月是故乡明

   发表于:  2015-9-29   阅读:1856次

作者:张峪铭

  酒不醉人月醉人。月光透过帐篷缝隙,与酒一道流进了杯子。和着月色的酒,格外清澈,也格外浓烈,几杯下肚,竟着了几分醉意。

  与柱子在大排档里对酌,没有外人,只有我们俩。还有炉里通红的火以及锅里吱啦啦的声音。柱子说到大饭店里去,听不到炒菜声,吃的饭没有滋味。就像在城里的月下散步,少些情致。这可能有些夸张。柱子说,有月光的晚上最想父母,最想家。可没有父母,家安在?柱子有些黯然神伤。

  此时离中秋还有几天,月亮微缺,光华依旧。杯子里的酒颤动着,我与柱子推杯换盏,杯子空了,可柱子说他心里也变得空荡荡的。

  柱子自从父母相继离世后,就成了家乡的过客,除了清明时节回来扫扫墓,许多时候柱子都没在村里停留,就匆匆往城里新家赶。柱子说,人走出了家乡,竟回不去了。那些在家乡的曾经美好只能活在记忆深处。

  是啊,离开家乡的人,就像那移栽的小树苗,虽被生活的锄头挖起,但在生长的故土总会留下根根须须。稍微拨拉着土,就能找出一点残留。

  那年在双井的石栏上,总挤满着乘凉的男男女女,我和柱子钻在人堆里,听大人讲“白话”。月亮一点点落到了笔架山头,人也三三两两地散去,可我与柱子总是最后一个走,还跟着人后面刨根问底。

  柱子比我大几岁,他属于三天不打,上房揭瓦的主儿。下河摸鱼掏鸟窝,偷人黄瓜偷萝卜,是无所不干。我是他的死党,好事坏事总黏在一起。那晚我在月光下瑟缩在篱边望风,他与几个伙伴偷偷地摸进村边的园子里。当我们在月光下嚼着黄瓜时,柱子怎么也没想到第二天的那顿打。

  当柱子顶着头上的大包到学校时,我们都感到吃惊。柱子哭丧着脸对我们说,清早他母亲到园子里摘菜,发现黄瓜被偷,就知道是他这个坏种干的好事。柱子说倒霉就倒霉在爬篱笆时,扯掉的一粒扣子被母亲在菜园里捡到了。

  柱子呷了一口酒,脸好像在淡淡的月光下掠过一丝赧色。我不由地侧身探头望着月亮,似乎看到它由先前皎白,变成了现在的杏黄色。莫非月亮也会老去?我一边神思,一边与柱子轻轻的品匝着酒,就像品匝少年的滋味。竟轻轻吟起蒋捷的《虞美人》来,“少年听雨歌楼上,红烛昏罗帐。”我们虽然没有少年听雨那样的得意与诗情,但在少年的月光里,还是能寻到残存着的一些美好。尤其到如今的“壮年听雨客舟中”时,我们仍怀念起少年的轻狂与荒唐。那怕是曾有的痛,此刻都变成了甜蜜的回忆。月亮下我与柱子同吃一个芝麻月饼,与他在草垛边捉迷藏,与他一块打栗子仗……

  月亮已完全沉到了水泥森林中,酒已酣,情正浓。柱子的心也变得沉重起来。他羡慕我的父母耄耋之年仍健在,羡慕我常回到家乡与父母团聚。后悔自己外出打拼,一心想着创造幸福生活,一意想着逃离故土,可生他养他的父母去世,自己却没能送终。柱子说“子欲孝而亲不待”,这成了他终身憾事。我知道酒后懊悔,最容易酿成无尽悲伤。我于是拉着柱子逃离了酒桌,到了郊外的河堤上。

  城中陷落的月亮依旧挂在郊外的柳梢,人疏堤静,有点清冷。柱子喃喃自语,“‘露从今夜白,月是故乡明’啊,这月亮还是少年的月亮……”此时我发现柱子迷离的眼中已挂着一轮明月。良久,他用手揩了一下,转身对我说,“兄弟,咱明天一道回家。”

我要灌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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