低头切菜,抬头收衣

   发表于:  2014-10-24   阅读:1423次

作者:李丹崖

  那些年在合肥,刚刚毕业,在一家晚报社实习。朝九晚五,早餐是一通对付,鸡蛋饼、豆浆,坐15路公交,春夏秋冬的等待,亲情冷暖的拥挤,可是,这样的日子自得其乐。乐的是晚上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住处,去最近的菜市场,买自己最爱吃的青菜,回去好好犒劳自己。

  做厨子的舅舅说,一个人,无论到了什么时候,只要还拎得动菜刀,能给自己做一顿好饭,就差不到哪里去。我信他。

  这种信,我把它付诸于菜市场里,挑选最实惠的白菜、萝卜,弄上一尼龙袋,买上一捆粉丝(皖北人称它为“细粉”),整个冬天都无忧了。萝卜煨细粉、白菜煨细粉,当然,有时候是萝卜白菜煨细粉,我把这道菜称之为“桃园三结义”。事先用开水烫好细粉,锅内放油、葱姜,然后放上烫好的细粉,扑腾扑腾地煮上半天,待到细粉半熟,把切好的白菜萝卜放进去,再放一些猪油进去烹炒,那味道,真是穿肠难忘。

  老实说,那段日子,我过得并不怎么开心,工作的迷茫,前路的黯淡,收入的屈指可数,我心里阴郁极了,可是,每每吃上这样一顿“桃园三结义”,心里似乎又有了底气,把随身听放到最大音量,几近破锣腔,把穿了一天的脏衣服放在盆里洗,洗好拿到阳台去晾晒,然后,收回晾晒了一天的衣服和被褥,极具阳光味道,又是一夜好梦,第二天一早,我再次出现在北风萧瑟的公交站台。

  那段时光,正是李安导演被炒得纷纷扬扬的时刻,这样伟大的导演,也曾在家里做了八年的“煮夫”,在最低潮的岁月,做着奉献家庭的事,如今回过头来被人提及,非但不憋屈,反倒很光荣。低头切菜,抬头收衣,这似乎都是女人的活,然而,这世界上,除了生孩子,活儿还哪分什么男女?都是一样的活儿,只不过人的“活法”不同罢了。

  在合肥的那段日子,我看了许多卡尔维诺的书,这位一生命途多舛的作家,在曲折的人生路途里,总用童话般的笔触描摹人生,入木三分,每一个情节里都充满了乐观,充满了对迷茫前路的刺破和窥探,在他的自传里,有这样一段他写自己生活的话:

  对我来讲,理想的住处是个外来客能够安心自在地住下的地方。所以我在巴黎找到了我的妻子,建立了家庭,还养大了一个女儿。我的妻子也是个外来客,当我们三个在一起,我们讲三种不同的语言。一切都会变,可安放在我们体内的语言不会,它的独立和持久超过了母亲的子宫。

  卡尔维诺把自己的家事总结为一个词:体内语言。在他开来,他与命运讳莫如深,他不需要人同情,也不需要人羡慕,他就这样一直低温地活着,活色生香。

  生活有时候就是“DIY”,没有人可以帮我们,但我们永远都不是孤立的,当平淡或贫瘠成了我们生活的“明线”,总会有一个人、一本书、一道菜,自然形成生活的“暗线”,他(它)悠悠地散发着奇异的香氛,引领我们“出走”并“走出”。

我要灌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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